殯儀館夜班保安辭職前吐露,每晚停屍房13號櫃都會自己打開,直到他偷偷放了一包香煙…
他等了片刻,跟到門口,透過門縫往裡看。
只見那黑影徑直走到十三號櫃前,不是拉開,而是將臉貼近那條縫隙,嘴裡喃喃說著什麼。
然後,顫抖的手伸進去,摸出那包濕冷的煙,哆嗦著抽出一根,放進嘴裡,又摸出火柴「嚓」一聲輕響,
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張布滿深刻皺紋、鬍子拉碴的老人的臉。
他滿足地、長長地吸了一口,然後被嗆得低聲咳嗽,卻捨不得吐出煙霧,只讓那一點火光在冰冷的停屍房裡明明滅滅。
老陳認出了那張臉。
是後街那個流浪漢,大家都叫他「老啞巴」,因為他從不說話,只在垃圾堆里翻找東西。
沒人知道他從哪來,叫什麼。
那一瞬間,老陳全明白了。
他輕輕退開,沒有打擾。
第二天,老陳去查了那位趙姓老人的詳細檔案,裡面有一張很舊的一寸照。
照片上的老人年輕些,但眉眼輪廓,與昨晚那張被火光映亮的臉,依稀重疊。
檔案寥寥數語:趙建國,曾當過兵,退伍后進廠,終身未娶。
有個小他很多的弟弟,年幼走失,下落不明。
老陳什麼都沒說。
他只是在下一次巡邏時,走到十三號櫃前,從懷里拿出一包全新的、
同樣的廉價香煙,還有一盒火柴,用塑料袋仔細包好,輕輕放進了那條冰冷的縫隙里。
然後,他第一次,沒有順手合上櫃門。
自那以後,十三號櫃再也沒有「自己」打開過。
但老陳知道,有些門,合不合上,已經不重要了。
他偶爾會在深夜,看到「老啞巴」蜷縮在殯儀館后墻根下,對著十三號櫃大概的方向,沉默地抽著煙。
老陳會從值班室窗口,扔下去一袋熱包子「所以,您放的不是煙」小劉聽得眼眶發紅,「是……」
「是一個念想」老陳喝乾杯中酒 「人吶,活到最後,圖個什麼?
不就圖個還有人記得,還有個地方能讓你安安靜靜待一會兒,說幾句沒人聽、但自己非說不可的話嗎?
那柜子不是壞了,是留給活人的一個門縫」後來,老陳退休了。
「老啞巴」也在那個春天不見了。
有人說他被救助站接走了,也有人說他去了別的城市。
只有接替夜班的小劉知道,每個月農歷十五,他總會在十三號櫃前的地上,發現一兩根抽到盡頭的煙蒂。
牌子很老,現在少有人抽。
而他也會和當年的老陳一樣,輕輕放上一包新的,用塑料袋仔細包好。
有些門,關上是終結。
留一條縫,或許是慈悲。
那冰冷的十三號櫃里,封存的或許並非僅僅是逝去的軀體,更是一個孤獨靈魂,
在這人世間所能找到的、最後一點帶著煙火氣的念想與陪伴。
這故事無關鬼神,只關乎那些在深夜裡,無聲流淌的、不足為外人道的思念。